法律推理與法律的無可決性：一個對「無可決性論戰」的批判性反思

Abstract

" 法律的無可決性（the indeterminacy of law）是一個法理學上的經典論題， 其大致上指涉「法律不能就法律問題提供一個唯一的正確答案」這樣的性質。人們對法律無可決性有所爭論，通常是圍繞於「裁判的不一致性」──即相同的法律規定，卻在不同的實務運作中產生迥異、甚至矛盾之裁判結論的現象而展開。不過，本文認為法律無可決性爭論所涉及的問題其實更為深層，其牽涉到的是法理學中「法律推理理論」（theory of legal reasoning）這個次領域的討論範疇。有鑒於此，本文將首先就何謂法律推理理論做出一番定位與說明。 然而，本文認為法律無可決性的爭論，仍沒有被法律人足夠認真地對待。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筆者認為，除了法律人對法律無可決性爭論的前提，一直欠缺恰當的定位與說明之外，對本文而言更為關鍵的，是法律人實際上對法律無可決性普遍持有的，一種既非「形式」卻也似非全然「現實」（real）的複雜折衷式立場。而本文最核心的問題意識，便是希望能為這個未曾被明說的「黑盒子」，提供一些被打開後能提供合理解釋的理論可能性。 就此，本文選擇英美法理學的無可決性論戰（Indeterminacy debate）作為主要參照的思想資源。在無可決性論戰的典型敘事中，德沃金的唯一正解命題與批判法學的基進懷疑論，無疑是最為標識性且針鋒相對的兩大代表性陣營。透過對這兩大理論陣營的重新考察，本文嘗試釐清雙方之間的異與同，並藉由對此典型敘事的檢討，總結出一套本文認為更適當、更好用的討論架構，進而在兩者之間發掘更多的可能性。 本文的結論，是認為對法律無可決性的爭論，最終會導向的是對法律本質（the nature of law）的幾種理解，而「法律人」（lawyer, jurist）對此的立場，不僅很大程度地影響了我們設想法律問題的基本立場，也會導向我們對於何謂法治（rule of law）截然不同的想像。因此，認真對待自己對法律無可決性爭論的答案，將是我們在尋求相互理解的道路上，最需要持續做出反思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