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時空演化下的行動者身分轉化審視中國「精準扶貧」政策

Abstract

扶貧工作是中國政府矢志不移的富裕目標，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關鍵舉措。自2013年「精準扶貧」思想提出以來，經過8年的持續奮鬥，截至2020年底，中國媒體報導已全面完成新時代脫貧攻堅的目標任務。不過，基於自然、社會、市場等各自風險，「相對貧困」仍會持續存在。鄉村既是精準扶貧工作介入的地方實踐場域，也是媒體報導中政治演義與運作的主場，如何在精準扶貧治理經驗中認識和理解鄉村社會獲得穩定秩序的運行邏輯，從而探索出貧困治理得以永續的長效發展機制，成為當代重要的研究議題。據此，本研究以邊緣化理論、角色理論、精英理論與禮物交換論做為理論框架，先以內容分析探究精準扶貧在媒體場域所形塑的時空脈絡，再針對兩個場域探討媒體再現與地方實踐之展演。 誠如前述，本研究先以量化內容分析方法，探究精準扶貧在媒體場域所形塑的整體時空分佈格局；再以電腦輔助文本分析做為進階方法，以探究媒體話語所建構的不同類型行動者，以及這些話語賦予不同行動者的角色規範。本研究另基於媒體報導量，將江蘇省域內部的時空分佈特徵與該省實際的貧困分佈進行對照，確定地方實踐場域開展個案研究的典型村落；再透過媒體話語所建構的行動者類型，尋找個案受訪對象，進而以質性取向的田野調研方法，探究處於既定結構中的鄉村行動者，如何發揮行為能動性與地方自主性，以進行角色身分演繹與轉化的過程。 媒體場域的內容分析結果顯示：（1）在空間上，媒體扶貧報導的數量呈現出沿胡煥庸線分佈的趨勢，中部內陸地區高於東南沿海地區，隨年度經歷從關注絕對貧困省份向相對貧困地區及全國範圍報導的轉變；（2）在時間上，2017與2018年報導量較多，2019年較少且分散，2020年再度呈現較多的趨勢；月度分佈呈現出以年中與年末的半年高峰為週期特徵，且緊跟著時政的熱點；（3）不同省域的扶貧模式具有因地制宜性，北方以行政主導扶貧模式、南方關聯市場化且獨具地方特色、中部與東部較為多元，西部則以應對「空間貧困」的專項扶貧模式為主；（4）關鍵詞在時間分佈上，2017年偏重政策宣傳，2018年凸顯群體特徵及對違法亂紀現象的揭露，2019年側重數字現代化的嵌入，2020年凸顯應對COVID-19造成返貧的積極行動，關鍵詞多以積極話語賦權行動者發揮主觀能動性；（5）話語建構的行動者身分包括協助對象、致富領袖、駐村幹部書記、外來投資建設者，以及線上消費者等，角色規範呈現出將協助對象培養成遵循現代化生活方式的現代公民，並賦予其主體性與個人選擇的自由，進而形塑全民對脫貧致富的價值認同。 地方實踐場域的個案研究結果顯示，透過多元彈性且動態多變的禮物式行動策略，推動個體精英角色的橫向跨域轉化，以及在階層和新舊之間的縱向更迭：（1）回流精英在都會區所積累的資本與知識，因其選擇回流而成為回饋給鄉村的「禮物」，進而在鄉村推動扶貧產業得以成為村內經濟精英；隨後在鄉村為村民提供利他性服務為自身積累社會支持與人脈資本，進而轉型成為社會精英；在機緣的促動下，帶來禮物式的行動策略，完成身分轉化的同時也撬動政府作為並給予政治特權的回饋；（2）對從政資歷高的政治精英，黨員和權力的象徵性「禮物」賦予其兼具社會精英協助村民的責任，帶頭政策賦予其優先佔據市場，促動其善用政治資本成為經濟精英；（3）對於村內經濟精英，提供就業機會的「禮物」促動其成為社會精英，被賦予一定的權力；（4）精英自身的橫向跨域轉變，以及精英之間基於互惠利益在不同機緣下集結成流動式的協作網絡，進而產生了精英之間的串接者角色；（5）對於普通村民，精英透過典型樹立、媒體話語賦權、角色符號、致富夢想形塑等方式，強化了農民向精英階層縱向流動的可能性，但轉型的暫時與不穩定性降低了其轉化的成功率，進而揭示對鄉土性重構下的鄉村扶貧事業的運作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