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氣通下上：清乾隆年間甘肅的蠹捐與冒賑

Abstract

本文以甘肅捐監冒賑案（以下簡稱甘肅案）為核心，討論甘肅官員如何利用職務之便，藉由操作捐納、賑濟、文書制度，上瞞皇帝，下欺百姓，「一氣通下上」，釀成「從來未有之奇貪異事」。清廷透過文書制度溝通地方，在甘肅日常辦理的捐納、賑濟制度，也都有相關文書的設置，要求地方官員層層上報，除了使朝廷可以掌握地方政務辦理情形外，也同時具有防弊的功能；雍正年間確立的密奏制度，更使皇帝得以進一步掌握地方的實際辦事情形。 清朝捐納制度承襲自明朝，用以補充朝廷財政的不足。康、雍兩朝，遇有重大急務皆可奏請開捐，事畢則罷，捐納對象以官員的陞、復、加級為主。乾隆皇帝則時有禁止各省收捐之舉，僅保留戶部常平捐監作為士子入仕的管道；或有兼開戶部、各省捐監時，則維持「在內捐銀、在外捐穀」的運作模式。事實上，開捐有其作用，對朝廷而言，可免去撥運糧食的開支，又可藉由收捐彌補地方財政；對生俊而言，則可以米糧獲得監生資格，亦可藉此儕身宦途。在此番考量下，只要能強化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嚴格稽查納捐的環節，開捐仍然可行。 另一方面，清朝沿用歷代災賑成規，幾經變革，於乾隆年間正式訂立，將辦理災賑的權力下放各省自行辦理，透過督撫題報與災賑紀錄，使朝廷仍有效掌握各省災賑事宜。雖然在「先事之政」建立完備，但在荒政講求時效的前提下，地方官員仍必須仰賴書吏、衙役協助辦理賑濟事宜。對皇帝而言，此些非屬朝廷正式官員的民人參與在國家制度中，既難以管控又無法懲處。是以乾隆皇帝要求各省重整荒政次序，改以地方基層官員勘災，此時跨道府勘災官員的徵求與派遣，同樣由布政使主持，如此一來，使賑濟制度當中的權力又進一步被收束，集於一人之身。 在甘肅案中，省級長官布政使利用檢核地方文書的職權，任意變換文書遞送次序，使一應文冊淪為具文，縱有密奏制度，皇帝仍難以掌握甘肅捐監、辦災的實際情形。不過，在甘肅案爆發後，乾隆皇帝並未針對甘肅案所涉及的相關制度進行調整，而是從嚴懲治涉案官員，並透過宣諭的方式，要求各省督撫嚴飭屬下，掌握各州縣辦事情形，對官僚體系與報捐者重申官場規範，更透過強化與各省督撫的私屬關係，宣示專制權力的控制，展現他獨到的統治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