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帝已死到愛的成長：尼采與詹姆士．喬伊斯的《都柏林人》

Abstract

倘若詹姆士‧喬伊斯有終其一生的信仰，那便是愛。愛作為喬伊斯畢生書寫的主題，使得閱讀喬伊斯的作品就如同在閱讀他對愛的書寫。然而，現今對於喬伊斯與愛的研究大多忽略其與喬伊斯對羅馬天主教所作抗爭密不可分的事實，以及喬伊斯是在尼采所謂「上帝已死」並主張價值重估的背景下開啟對愛的書寫。這份被忽略的債務關係因而使得至今對於喬伊斯作品中的愛仍僅有片面的關照。 作為「回到青年喬伊斯」的一個嘗試，本論文將目標縮限在喬伊斯的第一本小說《都柏林人》，並主要援引其同時期的其餘書寫，盼能闡明尼采肯認生命的哲學以及對基督道德觀的批判如何啟發喬伊斯，幫助這位愛爾蘭現代主義巨擘於其創作生涯初期重新構思愛的真諦。本論文將《都柏林人》視為一部愛的成長小說，透過四個章節處理其十五篇故事中的六篇以勾勒出其大致發展過程。第一章檢視喬伊斯在〈姊妹〉如何呼應尼采在《快樂科學》所提出的「上帝已死」。此章試圖證明喬伊斯透過一位神父的死與其不被當真的話語，將敘事者小男孩自其天主教育中解放，並開啟小男孩自由探索愛的成長之旅。第二章處理孩提三部曲的其餘兩篇故事。〈邂逅〉呈現出敘事者小男孩因為無法察覺天主教幽微的權力運作機制，使得他雖極欲逃離其掌控，卻在最後赫然發現自己深陷其中寸步難行；〈阿拉比〉則透過敘事者小男孩前往慈善市集的浪漫追尋來質疑天主教義中的愛。第三章著眼於青少年與成年人兩階段，審視喬伊斯如何透過婚姻來進一步挑戰當時被社會制度所認可的愛。藉由〈伊芙琳〉，喬伊斯顯示當時既有的社會制度並非愛的避風港，反而是扼殺愛的幫兇，也因此帶出了通姦的主題。在〈憾事一樁〉中，喬伊斯則以一名禁慾藝術家對於其與一名已婚女子無疾而終的通姦自傳性回憶為例，除了示範魂骸離居的語言文字特性如何有助於顛覆既有社會秩序，亦正式引入了尼采在談論藝術創作時對於太陽神阿波羅與酒神狄俄尼索斯兩相結合的強調，為之後悅納異己之愛的到來做鋪路。第四章處理最後一篇故事〈死者〉，說明喬伊斯如何隨著他把家的概念延伸至祖國愛爾蘭，將悅納異己之愛應用至各多元的層面。一方面，本章凸顯生者與死者之間的詭異連結，說明喬伊斯如何透過鬼魂來模糊主客之間的界線來進一步實現悅納異己之愛。另一方面，本文闡明〈死者〉的結尾如何詭異地回應了喬伊斯在前述五篇故事及其〈聖堂〉一詩中所帶出的議題。藉由將《都柏林人》放置到上帝已死的脈絡中，本論文說明《都柏林人》作為愛的成長之旅，讓喬伊斯將愛爾蘭人自天主教私慾的愛中解放，並指出了喬伊斯新構思的悅納異己之愛，實為對尼采「命運之愛」的一種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