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圖留與人看:由王原祁的仕途與畫業看清初宮廷山水畫風的奠立

Abstract

王原祁 (1642-1715)，為王時敏(1592-1680)之孫，生於明崇禎十五年(1642)，卒於康熙五十四年(1715)。其在畫史上的重要性及評價，大部分的美術史論著皆以正統派傳人來論定。考其畫學淵源，王原祁師承由董其昌一手調教而成的祖父王時敏，並青出於藍地在當時的畫壇形成人數眾多的婁東派。因此，後人將之置於董其昌(1555-1636)、王時敏、王鑑(1598-1677)等一脈相承的畫學體系之下，所呈現出來的王原祁即是踵繼董其昌孤高絕俗的文人畫理想的忠實實踐者，並成為正統派最後一位重要的畫家。 以上的脈絡雖然說明了王原祁在中國傳統畫史上的一個面向，但卻忽視了王原祁作為一個以畫藝聞名京城文化圈，進而獲得玄燁(1661-1722)在位賞識而加以重用的個人身分脈絡。此脈絡的重要性可分三個方面來看： 第一，王原祁所代表的正統派文人畫風隨著王原祁的聲名日鉅、地位日隆而進入宮廷，使得原本具有強烈絕俗性格的文人畫風，搖身成為宮廷畫風的主流，受到上至皇帝、王公貴族、達官顯要，下至一般官民的喜愛。這樣的結果，當然不是因為人們此時突然都擁有了文人的品味，而是客觀政治、社會、文化等環境所促成的，而關鍵即在於王原祁如何形成及擁有這樣的影響力。 第二，產生於清代宮廷的詞臣山水畫風，在王原祁所代表的正統文人畫風取得關鍵性的地位後，其主要風格也從此定型。因此，在此定型的過程中，王原祁身為清朝早期具代表性的翰林詞臣山水畫家，自然是具指標地位的關鍵人物。 第三，隨著王原祁的弟子唐岱(1673-1752)持續於雍正、乾隆朝畫院擔任領袖人物，王原祁所代表的文人畫風也隨之影響清朝的山水院畫，促成文人畫風與院畫風格合流的現象。這個現象如何形成？王原祁的文人畫風又如何影響院畫風格？這些問題的答案皆與王原祁在京城的活動與創作息息相關。 這三個面向的關注，對於了解正統文人畫風如何進入宮廷、進入後的影響，與其後續的發展──即清代宮廷山水畫風的形成等問題，皆能產生出新的思考角度。因此，在處理清代正統文人畫風的問題上，如能跳脫以往研究者所持的文人山水角度，嘗試將王原祁的創作與仕途活動置之於當時複雜的宮廷政治環境中合而觀之，那麼視野拉大之後，探討問題的層面自然更加廣泛，也因此更能貼近王原祁個人的獨特屬性及其所處的時空脈絡，而以上所提出的三個問題層面，也將能夠獲得一定程度的解決。 而要解決上述三個面向的問題，探討王原祁如何在宮廷形成及擁有風格上的影響力，首先必須對王原祁個人的仕途與畫業進行研究，了解王原祁在宮廷任官時期，如何以其畫藝獲得皇帝、貴族權要等的賞識，以及同儕、後進等的認同，其畫藝又如何在此過程中獲得精進及發展。次而探究在政治運作的過程中，占有最大影響地位的康熙皇帝，如何在王原祁個人的努力外，扮演舉足輕重的地位。最後則是就王原祁所收的弟子群，探討王原祁畫名如何傳播？如何持續影響後代的宮廷及民間畫家？ 因此，王原祁身兼正統派繼承人及受皇帝賞識重用的詞臣畫家，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身分，其在畫史上所引發的，關於正統派文人畫風如何進入宮廷，及清初宮廷山水畫風如何建立等種種複雜又重要的問題，即是本論文所要探討的重點。本論文即由上述這些問題出發，重新檢視關於王原祁個人及正統畫派的研究成果，一方面利用新近有關清代宮廷及詞臣畫家的研究成果，一方面再次重新整理舊有史料及搜尋可能的新史料，嘗試將王原祁的仕途與畫業並置而觀，使兩者在具體的時空脈絡中作更有意義的聯結，從而能澄清王原祁在清初宮廷所扮演的關鍵性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