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報不實之損害賠償責任——民商法之交錯與經濟分析

Abstract

財務表冊，作為投資人決策重要之參考資訊，為確保該等資訊之即時揭露及內容無虛偽、隱匿，整體法制上，除制訂相關揭露義務規定，對於違反該等義務之行為，亦予以相應之法律責任。相較於行政、刑事責任，民事責任具有填補投資人投資損害之特殊功能（分配損害風險），使投資人願意進入資本市場，於資本市場之運作與健全，尤具有重要性，惟亦須具有分配之正當性。就此，臺灣於2006年增訂第20條之1，將民事責任之主體、主觀要件、請求權人明定，並在對外責任效力上，併有全部責任與比例責任。隨該明定，關於責任成立之要件，於實務運作上，雖有一定之統一性，惟於學說相關討論上，對於現行法構成要件規定之妥適性，仍存有不同意見。再觀察2015年之修正，將董事長與總經理之主觀歸責要件，由無過失調整為推定過失，更可見對於該責任成立之構成要件內容應如何，見解未必穩定。而關於責任效力上，一方面，該規定與修法前在採責任主體不限於發行人之見解下，認為責任主體間對外負連帶效力之實務見解，有所不同，法制之特殊性何在；另方面，責任主體間外部及內部之負責與求償關係為何，均有待探討。 凡此問題，都涉及將損害歸責於個別財報不實民事損害賠償主體之正當性何在，故本文將以之作為核心議題探討。詳言之，只有釐清財報不實民事法制之正當性基礎，始能就責任成立之要件內容，為相應合理之設計；亦只有釐清各責任主體負責之理由，方能說明責任主體間內部及外部之求償關係與責任效力。本文有鑒於民事法學關於民事損害賠償法制，在理論上、法制上、解釋論上，均有一定之累積。加之，立法技術上，相關證券交易法並未將整體構成要件完整明文，且未另外規定損害賠償相關法制（此等未明文，於立法經濟上，具有意義）。因此，亦有必要從民事法制整體體系定性財報不實民事責任，以釐清該損害賠償請求權整體要件框架，以及對應民法上之法制與原理原則，並根據財報不實脈絡之特殊性，探討其間之調整性與適用性。是故，在研究觀點上，本文採取自整體私法損害賠償之觀點，來回思索於財報不實證券市場交易脈絡之特殊性，與現行整體民事法制之一般性間，以激盪出具有正當性基礎之財報不實民事法制樣貌。並進一步探尋整體民事損害賠償法制，遭遇衝擊後再一般化之理論推展可能性。本文研究之特色及目的為，不單僅透過證券交易法財報不實民事法制條文之內部觀察（個體性之研究），得出財報不實民事損害賠償法制之應然面；更企圖自證券交易法財報不實法制往外觀察其與民法之互動關係（整體體系性之研究），在民、商法間發展具有體系融慣性之解釋論、適用論及運作論。期許本文之體系性探討方式，能增進民事法（乃至一般法）與證券交易法（乃至特別法）相互啟發之可能性，並進而發展出更具因應現代社會交易變遷之一般法，節省臺灣法制之立法嘗試、司法運作、習法之成本。 全文共分五章，各章概要如下： 第一章緒論，從財報不實民事損害賠償責任之必要性及正當性探討出發。指出該法制之主要功能在合理分散風險，而關於該法制之正當性理論基礎，仍有待研究。再以民商法交錯之視角，從文獻上關於其民法上之定性討論，反思主要用以區別定性為侵權或契約之判斷因子。最後，綜合出本論文之問題意識，並提出本文之研究方法。 第二章，條文之內在分析。以臺灣文獻關於財報不實民事法制之討論及美國法相關法制為基礎，探討關於現行證券交易法財報不實民事損害賠償法之解釋論、適用論及立法論，以一方面就爭議問題有整體面向之觀察，同時就本文研究對象——財報不實民事責任法制而言，側重梳理財報不實民事責任於證券交易脈絡之特殊性，及其是否及如何反應於責任成立要件之內容設計上。 第三章，條文之外在分析。以修法前、後臺灣學說及實務，關於證券交易法與民法之適用關係討論之態度及見解為基礎，緊扣研究主題，側重以私法體系之角度，探討民、商法規範及原理原則上之緊張關係。並將之對比於在民、商法良好互動關係下在應然面上所能發揮之效益，包括在立法論上，如對於一般性及特殊性認知清晰，特別法針對特殊性明文即可；在司法運作上，一般法具有面臨新興議題之應變能力；在理論之發展與理解上，亦有相互促進之效果，即獲減少立法、司法及習法成本之益。職是，本章企圖透過主流法律經濟分析實質探討造成財報不實民、商法制間隙之成因是否具有正當性。在結論上，本章認為主流法律經濟分析，在民事損害賠償法制上，採取管制、預防、事後、個案之觀點，難以突顯民事損害賠償於整體法秩序之地位及特殊性，其所提出判定責任之標準是否具有正當性，亦存有疑問，因此對於據之分析所得之論點，未必具有強而有力之立論力及解釋力。當然，是否在固有意義以合理填補損害賠償為目的及正當性之民事損害賠償法制外，另發展此種監管為目的之民事損害賠償責任，對於本文探討臺灣證券交易法財報不實民事法制，亦提供一些新的思考可能性，值得進一步分析。 第四章，本文分析。在方法論上，有鑑於第三章分析之結論，本文將採取法律經濟分析「合約」之觀點，探討民法上損害賠償請求權之個別責任型態之特徵，並與第三章所謂私人執法類型之民事損害賠償請求權相比較，一起作為研究「名為侵權」之證券交易法財報不實民事責任損害賠償責任歸責事由、解釋論及運作論之基礎。在財報不實民事責任法制之探尋上，本文來回於民法與證券交易法間，並將相關比較法上、臺灣學說所提出可能存在之歸責事由，及各該見解背後所存之實質理由納入考量，進而針對各該責任主體及其相互間，發展歸責事由、對外責任效力、內部分擔關係、求償之請求權基礎。 第五章結論，總結本論文之研究。總結第四章所觀察現存民事損害賠償法制之原因事實與所對應之歸責事由，隨公私協力之發展，在固有民事損害賠償法制之目的外，亦可能存有私人執法者；因應現代風險社會，亦存有補償者，且不排除就同一原因事實，同時作用數種目的。然而，私人執法並非私法損害賠償法之本質，補償亦非毫無限制。據此，本文將針對臺灣財報不實民事法制，提出具有體系融慣性及市場特殊性之立法論、解釋論及運作論。

Civil liability for misrepresentation of financial statements is a crucial mechanism for protecting investors in the security market. However, there are disputes on appropriate factors determining the liability, and on the application relationship between relevant civil and financial laws. This thesis revisits these arguments and shows that the essential issues are on the nature of civil liability as applied in financial law. Given this, the thesis aims to propose a whole view of the civil liability for misrepresentation of financial statements with coherence to the whole legal system through a method of law and economics and with a viewpoint of intersections of civil and financial law. However, established law and economics sees civil liability to deter those actors such as accountant, director, issuer to minimize social costs. This thesis revisits these arguments and illustrates that it is critical to distinguish the ex-ante regulation and ex-post evaluation of civil liability. The essential nature and purpose of the civil liability is the allocation of risk between the parties due to tort law being a part of self-regulating private law. This paper takes the law and economics approach to evaluate the present relevant laws in Taiwan Securities and Exchange Act and propose appropriate legislation, interpretation, and operation of the legal norms for the misrepresentation of financial statements’ civil liability.